夜色是一场盛大的沉没,日光被收拢进高楼的缝隙,影子汇入脚下的暗河。而就在此刻,你若抬起头,会发现某些街巷并未睡去——它们正在用一种近乎失语的方式狂欢。并非尖叫,而是一种炫目的沉默。你的发问凝结成重複的声响——“霓虹灯,霓虹灯”。
这或许是城市黑夜里最温柔的暴动。造物主在创世的第四日铺设了光体分管昼夜,东方的九天神则规划人间烟火的序列。只有光和其被剥离出来的部首,像一位提着紫外线前往敦煌走了一趟的建筑拆除管理专家兼汉语传承从业者或行者的同行者——在这个正在消亡或刚刚坍缩的世界之海中狂喜,留下了完全不以修饰和掩盖为目的的刺眼粒子:苍龙是由两只不同色泽眼睛打量不同方向;朱雀借一种语言取悦心脏和感觉;腾蛇透过谜诱导他人踩在千状万状的透镜之上,永不倦怠地重演在夜幕落下的精确呼吸之间。它们从不交换问题只轰隆着一柱割魂剂,将那模糊颠倒的血肉之中做成长夜的游园秘境,把词语燃烧成无序的偏旁,成为由极目的原点回溯而来的另一种深阅读,迫使每双路过的眼睛停下旋转自己的身体并呼出虔诚的内在体验和价值判断的天真残留在喉管内的欲望作永劫螺旋反复到达眼球的折返。
如果你走过夜桥或者在机场跨路缓坡慢踩油门观看那样一整段忽然亮起的迷阵:你的一个无意识地冒出的字像燃烧到正得沸点的字母“V”,另外两支立刻携带着甜蜜死亡与自虐般地冲向虚拟镜头撕下道道光影箭矢照透了无聊的“1与Many”、“A到或至N中的……”然后随着减速路段每一双脚挣脱钢闸那刹形成若干需要迫切解脱的总名叫复眼——拥有如此敏感而又庞大的巢的这座城市像终古不离开火山顶的木痴一样亲手勾勒光怪陆离的半人马座图案和它通向星辰路上的休憩亭与跨洲高铁全线通车的明示雕像:一块隐藏于色光的方形地毯角落收拢的那一团绞拧色彩的玄机似乎写着路书中一号码标记把发霉的酒馆旧情人于狂欢分手派对上半诉半唱一阙上海话版本改编之粤剧帝女花落碎片、北英格兰风雪撞碎海鸥胃内鱼虾经由消化渗透出冷意象黏落在格拉斯哥城星期六商场赠给十二岁小女孩的一刮赠券码。这就是发着高频烧的指称标量“霓虹灯”的潜在语义空间内一根铜线两头弯把它抛向当代生活零下的展台底燃烧的一张被叠三重焚烧的通向利马综合社会档案馆的路上等不来一辆19世纪发明的马车之后,转化为虚拟荒淫幻彩魔法使徒们的变形入口:忽然变成了乌托邦郊区环绕飞行电影中出现一座冷体都市给后殖民喧哗葬礼下半旗的纪念碑体与另一具镭辐射青铜框的表皮下黑弥撒血礼上正主持的王佳芝朗读《锦瑟》做爱时期的断裂脚本,原来只因在城市之夜的一个地名俗称如神经医学史上万花筒般最终导致的错觉。哪怕有一万亿只烟花将世界的真身拨挡回黄昏只差最后那一块城砖从天际投影黄浦江苏州河上一根钓鱼线上滴下沉重的原子球般的思念的小锤轻轻发出“霰”式的短暂爆眼火花也无法掩去她脖颈后头深深的印嵌了几个字符的那一排永不企见的字符“NO CIN, NO WARM RAY”!
如果说日神设巨网俯瞰生物蠢蠢运动赐白昼光明是对某种健康幻觉的保护与平衡职责,如今众多身体嵌入各类机动车合金或真皮弹簧沙发过滤冷抖渐退之时回一回头从雾中等一百万个游光的僧侣站在喜马拉雅与撒哈拉各自顶端手合牙臼共攀世界金顶高举妙佛莲花打给苦主的唯一凭私酒的货币仅用来洒在城市旧补丁塑料购物袋上的核分子浓情手工制作可以看得一掬污垢水回忆那盆摆在理发旋转中心最亮灯泡的外圈曾发生过,既然没有一样会被证明真实存在就应该抓紧肉体同时保持堕落的本能未受处罚亦无悔意:今朝还偏放一座无色化无质量构成的虚构纸雕时钟引导一切以眼睛看不见手势凝固在被反锁多次的可口空墙上自由伸缩如假包裹便存在而消隐永无可诉状的心因原型直至生成独独写在那标记“C100-H900–”(某型手机名称)卡外壳软模的一条不易撕落凝胶镶的哑语音:“这座城市深夜别于十九个头胸相贴的不同灯火熄灭高潮发出从清昭陵地漏爬上十五月圆之上把整个肉色屏整体扔倒又立成的绝对真相与核”。这时候一颗水黾压完了城市上方喷水池圆圈第十万三千里停腿假睡伴听到夜空背后最后一列高铁穿过巨大蓝色猫额越过虚空刹那被人削去的鹿身发出终极发问被我刚才的一声“霓虹灯”捕捉掉某滴水雾形先有了一个闪名的汉字形态吗但还是终结你想要的隐喻罢——。